我的梦想是,不进音乐厅的人,也能享受古典音乐的乐趣

我的梦想是,不进音乐厅的人,也能享受古典音乐的乐趣

文/ 庄东杰 & Yolyo’s Emily

当初朋友推荐「台湾之光」指挥庄东杰给我的时候,我对于他的指挥家身份特别好奇。成长过程中,我其实一直都是被古典音乐包围着,求学时期的好友们几乎都是团员,而且课外热衷的活动也时常跟练团、或是去参加音乐营有关。

不过虽然我喜爱古典音乐,但在多年接触音乐的时间里,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当音乐家。是因为不够喜欢吗?还是认知自己能力不足呢?不是,我是连考虑都没有考虑过。不要说自己,我身边演奏能力更高我好几等的,比赛得名的朋友们,也没有几个人有考虑过成为音乐家。

因此,对于 2007 年以统计学学士毕业于普渡大学的庄东杰,在毕业后决定正式入学学习指挥,在短短几年内站上国际舞台,并且决定将自己的才能与热情致力于台湾的古典音乐环境,这样的故事令我感到非常的好奇与振奋。

透过两次的视讯访问,我能感受到正在德国旅居进修的东杰拥有满腔的正面能量,他充满信心地说,台湾很好,而且古典音乐在台湾绝对有无限的可能。可以选择待在拥有几百年古典音乐历史的殿堂生活的东杰,为什幺那幺认定自己在台湾的未来?以下便是我和东杰的对话访谈,enjoy!

我的梦想是,不进音乐厅的人,也能享受古典音乐的乐趣 via 庄东杰 常常听到「音乐无国界」,那幺为什幺如此确定自己的未来在台湾?

我所从事的这个行业特别讲求真实,因为唯有真实的音乐才能感动听众。表演艺术工作者只要站上了舞台,就是赤裸裸的,这也是为什幺此行如此充满魅力。你光是想像一位素昧平生的表演者,可以完全不用语言,与台下千百位听众作精神上的沟通;而且许多时候互动是双向的,这是多幺抽象奇妙的事。音乐骗不了人,假设今天从事的是其他行业,或许还能公私分明,工作时戴上面具,下班后做真正的自己,但表演者在台上是需要完全坦诚的。

因此,身为台湾指挥的我,在面对国外团员或乐迷的时候,不会刻意隐藏自己非古典音乐发源地的血统。几个礼拜前,我到德国童话之都布莱梅,为了将与他们首次合作的音乐会开记者会。当乐团执行长跟记者与赞助商们介绍我时,说他在马勒指挥大赛看到我的演出,就为我变化多元的音乐情绪所惊豔,问道为什幺我对于音乐情绪的掌控如此怡然自得,我回答:「如果你有时间来一趟台湾,看到这边的人与景,你就会了解我的灵感根源。」

他接着问,身为一位台湾指挥,如何用一首18世纪古典乐派海顿的交响曲,征服比赛评审及乐迷们?我则答道:「台湾是一个不曾间断、充满人文艺术的土地,而且人们往往低估了各国文化之间的相似处,甚至为了商业考量放大其相异处;音乐伟大之处在其超越时间与空间,如果西元2013年的今天,有台湾人能为一首贝多芬的交响曲流下眼泪,那我们就有机会用音乐诉说我们的故事,一样让活在不同空间的人流下眼泪。而这,就是我身为台湾指挥存在的价值。」

对我来说,音乐与社会的关联性很紧密,虽然我在国外,身边的音乐家相当出色,但很多时候其实感受是空虚的。我会想,我能留下什幺故事给这里的文化?这个社会又会因我而有什幺变化?

我的梦想是,不进音乐厅的人,也能享受古典音乐的乐趣

当我和一群台湾音乐家一起工作的时候,因为彼此的文化是有交叉点的,所以合作起来的共鸣会更明显。如果人生如电影,对我来说最真实最感人的场景一定是在台湾。那些年我们一起爱过的初恋情人、吃过塑化布丁、喝塑化蜜豆奶、疯毒立可白斗片、火烧斗片的日子;即便时光倒流,我仍会选择用那些毒来交换现在这个我。每次我回台湾,无论当时的它被酸得多幺鬼岛,我还是会有一种共体时艰的感受,因为我知道这群人最懂我,而我也永远属于这群人。

我的未来在台湾对我来说,是一股冲动又直觉的选择,因为身为音乐工作者的坦然与接受。何况我如此幸运有这块土地与人,丰饶我音乐的灵感,确立我存在的价值。

但是如果和国外的古典音乐环境相比,台湾绝对没有像国外那样成熟。刚回台湾的时候是如何站稳脚步?

我认为不管做什幺行业,想要找到生存的方式,不外乎就是要静心聆听自己的真心与热情,并且坚持下去,绝不要轻易因为群众的固执与偏见断送那个梦想。

对我而言,我的梦想一直都是把音乐推广给越多人越好,这当然包括那些永远不会进音乐厅的族群。当年回台湾后,许多人建议我不要接台湾大学交响乐团的常任指挥那份工作,因为台大交响乐团并不是由专业的音乐系学生所组成的,许多人认为那对我来说算是可惜。

当时,我只觉得这个乐团与我的梦想如此接近,他们甚至可以代表我心目中,台湾古典音乐蓬勃发展的重要指标之一,于是我不加思索的接下这个乐团;而我又怎能料到,半年之后我在世界最重要的指挥大赛之一中获奖,他们会是最重要的推手。我时常想,梦想真的能够堆积出成就吗?这个小故事证明了作梦的伟大。

我的梦想是,不进音乐厅的人,也能享受古典音乐的乐趣 庄东杰摄于德国马勒国际指挥大赛 via 庄东杰 不过对于大部份的台湾人来说,古典音乐还是蛮陌生的吧?为什幺你能用这幺乐观与正面的态度去看待台湾的古典音乐产业呢?

近年欧美古典音乐圈都碰到雷同的问题,无论是国家或私人资助,金额都在减少。美国乐团因为企业减少赞助的原因,出现团员罢工或乐团申请破产保护的状况;而欧洲的乐团虽然是国家资助,也因为景气的关係编列的预算大幅减少,再者,欧美的古典音乐市场不断老化,他们相当忧心年轻人不进音乐厅的问题。

反观台湾,随着2012年文建会升格文化部,古典音乐继续普及耕耘于各中小学,文化艺术在台湾社会的风气达全盛期,且后势不断看涨。最重要的是,台湾的听众群不只有中老年人,两週前柏林爱乐来到台湾,自由广场上挤满满的乐迷里,我们看到的年龄层令人兴奋的广。

我的梦想是,不进音乐厅的人,也能享受古典音乐的乐趣 认为古典音乐很值得的台湾年轻人们/

因为台湾的古典音乐环境正在蓬勃发展中,所以我更觉得回台湾工作完全没有劣势。在台湾,艺术文化意识是一直都存在着:从原住民的古调到华语流行歌、从布袋戏歌仔戏到云门舞集,在生活中属于这块土地的表演艺术无所不在。

但我认为台湾处于一个发展过程中必经却尴尬的点,我们还未全然了解或接受这些艺术文化深耕于社会的原因与事实,也就是正处在意会「美学价值」的过程中。其中一个常见的社会现象是:家长虽注重孩子们均衡学习真、善、美,但往往只求形式而不注重过程,以至于常听到家长表达「孩子喜欢音乐很好,但是不需要太认真」的想法;或是学音乐只为让孩子在升学过程中加分,但不要立志当音乐家。这些矛盾不但对孩子的处事态度有负面的影响,也是对「美学价值」的一大误会。

有点像是说,不要为了学才艺而去学音乐,而是要去体会美学在生活中的价值。艺术文化的价值到底是什幺?

去年12月21日,就是传闻2012年世界末日的日子,我和台大交响乐团决定到台北车站做快闪音乐会,世界末日当然得做点什幺大事,绝对不能随便过(笑)。于是我就装扮成圣诞老人,在车站大厅指挥了一首7分钟长的圣诞组曲。

在这短短的时间里,有百名经过车站的朋友们为我们的音乐而停留片刻,这些人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进音乐厅,甚至不曾喜欢过古典音乐。但当我看到他们惊喜的笑容那个瞬间,我再次确信我最大的理想是对的:把古典音乐带出音乐厅、带入人群、带进生活,为的不只是试图让人们爱上古典音乐,而是让更多人能有开启全新感官知觉的可能性。

我的梦想是,不进音乐厅的人,也能享受古典音乐的乐趣 庄东杰和台大交响乐团在台北车站快闪 via 庄东杰

回到专访一开始讲到,我的音乐灵感来自台湾的人与景,听音乐就像是亲近大自然那样。透过时常深入大自然,我们可以开拓视觉、听觉、味觉、嗅觉、和触觉的极限。台湾人最幸福的就是我们拥有这块土地,四面环海的小岛上,景观惊豔且多元;而我也始终相信,台湾美丽且不间断的人文艺术素养,灵感就源自福尔摩沙。

台湾其实真的很好,不管在乡下还是都市,随时随地都有感人的故事在发生。如果一直都把自己关在封闭的环境里,不跳出自己的舒适圈去体验多元,永远也不会发现那位一直躲在你台湾血液里的艺术家,而最后台湾也就只是个鬼岛。所以当遇到瓶颈的时候,如果听古典乐对你来说太遥远了,那就多出去走走吧!

最后,大家来欣赏台湾大学交响乐团在2012年年末的快闪表演吧!